
在天山天池的马牙山深处,群峰竞秀,苍茫云海翻涌,是大自然将亿万年的情感凝结成一幅壮美的画卷。在这片神秘而庄严的天地之间,隐隐屹立着两块极具灵性的象形石,宛若天地所遗之神迹。一块石刻如一位古人,头绾纶巾,手捧书卷,望天而立,气势轩昂,令人顿生李白之想;另一块石峰峻峙突兀,巍然如真人,正是长春真人丘处机留下的精神映像。两块象形石,在寂静山岭间遥遥相对,跨越千年,似乎正无言对话着各自的诗心与信念。
这块象形石,让人不由想起唐代的浪漫主义诗仙——李白。他的《关山月》:“明月出天山,苍茫云海间。长风几万里,吹度玉门关。”诗句如风,穿越万里边塞,明月跃出天山,云海浩瀚,长风不息。那是一个盛唐气象下的诗人之心,是流放途中仍不失豪情壮志的吟咏,是对边关将士的深切同情,也是对自由灵魂的执着礼赞。此刻在马牙山的象形石前,仿佛看见李白立于群峰之巅,胸怀宇宙、心接乾坤,那份“我本楚狂人,凤歌笑孔丘”的傲气,借着高山冷月,融入了这块石头的灵魂。
李白的象形石,是大自然对浪漫主义精神的再现。它不是雕刻,不是人为,它是风雨与岁月的合谋,是天工开物的鬼斧神工。山石中的李白,不仅仅是一个人,更是那个伟大时代的缩影。代言着盛唐的自信,代言着文人的豪放,代言着人与自然之间那种不可分割、彼此融合的生命联系。
而另一块象形石,则记录着一个道者的足迹与愿力。相传1220年,道教全真派创始人丘处机受成吉思汗之邀,自山东西行万里至中亚。他年已七十,却心志坚定,在西行途中曾宿轮台之东,远望马牙山,见“三峰并起插云寒,四壁横陈绕洞盘。雪岭界天人不到,冰池耀日俗难观。”这首诗不是抒发个人情感的浪漫吟咏,而是一个修行人对天地造化的敬畏和洞察。丘处机看山非山,看石非石,他所见所感,皆是天地与人之道。
他的象形石,不是飞扬跋扈的浪漫,而是厚重沉稳的信仰。那石似真人,立于寒风之巅,三峰如剑,寒光凌厉,正如道者心中所向:立德、立功、立言。丘处机一生讲“清静无为”、“养生延年”,而他千里迢迢西行,劝诫一代天骄成吉思汗“惜生爱民,息兵安天下”,其精神亦如山石般不朽。
李白的诗,是风,是月,是远行者的吟唱;丘处机的诗,是山,是道,是救世者的祈愿。他们的象形石如实写照了各自的精神形象。前者张扬恣意,是个体生命与自然共鸣的绝响;后者沉稳慈悲,是集体福祉与天地合德的写意。两块石头,一动一静,一刚一柔,一如阴阳之道,既对立又统一,象征着中华文化中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、感性与理性、诗性与哲性的完美交融。
对我们现代人而言,这两块象形石是自然的赠礼,更是精神的坐标。李白让我们记得,哪怕身处困顿、远离京华,也能举头望月,胸怀天下;丘处机则提醒我们,面对喧嚣纷扰的世界,仍要保持内心的清明与仁爱,心怀苍生,不忘本真。
站在马牙山的风口,我们仿佛同时看见两个灵魂,一位骑风而来,吟咏大漠孤烟;一位静坐冰池,沉思天下苍生。他们以不同的方式,诠释了“天人合一”的中国哲学。李白是“人法自然”的奔放写照,而丘处机则是“道法自然”的深沉注脚。他们共同告诉我们,大自然并非外在之物,而是我们灵魂的镜像。我们心中有月,则山中明月清辉;我们心中有道,则雪岭寒光也温柔。
天山不语,却以石为言。两块象形石,两个时代的回响,让我们在这片山川之间,领悟诗意人生与永恒大道。它们不是遗迹,而是生命的投影,不论时代如何变迁,只要心中仍有山、有月、有道,我们就永远在路上,与天地共行,与众生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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