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ndy寻宝日志

每个人都是真实存在的宝藏,活出智慧生命的意义。

颠倒人生中的一只蝴蝶犬

从 Knole Park 到 St James’s Park,两座公园之间仿佛隔着一个人从乡野走入文明中心的距离。前者深藏于 Sevenoaks 的丘陵起伏间,是英格兰贵族旧时代的遗迹。古老的 Knole House 像一只沉睡的巨兽,六个世纪的浮沉在风中盘桓;鹿群在草地上安稳地啃食着晨露,仿佛时间在这里只以季节更迭的速度缓慢前行。而后者位于伦敦心脏,是权力、历史与广场文化交织而成的景观。白金汉宫的旗帜随着政治与仪式的节奏升起落下,绿草地上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脚步,急促、游移、向前。

两个公园,一静一动,一古一今,却又共同承担着人类在自然中寻求慰藉的角色。Knole Park 让人回到内在,而 St James’s Park 让人走向外界;一个让人听见自己的心跳,另一个让你听见世界的脉动。人文、历史不同,然而自然之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却惊人地一致,仿佛提醒:无论人类如何自我标榜,天地的尺度始终如一。

心中一直有个念想:人总是试图借用外物来修,修以圆满。也许正因如此,我喜欢庄子的神话故事与天马行空。他看透人世戏剧,也不执著任何形式。庄周梦蝶时,他并不关心是人化蝶,还是蝶化人。他只知道“人生如梦,颠倒人生”。自那之后,我便爱上了蝴蝶——英文叫 butterfly,法文叫 papillon

某个清晨的冥想中,一只蝴蝶犬的影子忽然浮现在心里。我给他起名 aishin — 爱心,也可解为“爱神”。我希望他能拥有比身体更大的心,一只以大爱安顿世界的小小 Papillon。

他在三个月又十天时来到我家。刚把他抱入怀中,我心里却有些忐忑——不知道自己能否确保这个新的生命每天都能平安地活着。空间里突然多了一只会呼吸、会跳动、会依赖的生命,他让家里的空气都变得轻盈又明亮。aishin 在屋里奔跑,偶尔发出尖叫似的幼犬声,好几次险些踩到他身上。我因此常提醒自己要保持“在”的状态 — 脚下有物,心中有物。

在 St James’s Park 散步时,他像一束来自森林的柔光。无论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旅人,他总能以幼嫩的扭动、纯真的眼神赢来他们的微笑、抚摸和相机镜头。他毫不犹豫地用前爪搭在人们的裤脚和衣袖上,仿佛世界上所有的陌生人都值得信赖。毫无疑问,他比人类更喜欢人类。

而人类,似乎也更喜欢这些不说话的毛物。无论是鹿、狗、鸟、人类对这些“毛物”的喜爱总是发自自然,比对自己同类的情感更直接、更温柔。人的复杂、竞争、算计,也在与动物的互动中显露得更加讽刺。

显然,在许多赛道上,人类本身并不讨喜。

在 Knole Park 的风里,在 St James’s Park 湖水的反光里,仿佛忽然明白了那句古老的智慧 —
“庄周梦蝶,颠倒人生。”
人以为自己在修外物,其实被外物修。
人以为自己在照顾生命,其实被生命照亮。

Aishin 摇着尾巴走在前面,轻盈如一只真正的蝴蝶。
而我在后面慢慢跟着,忽然圆满了几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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